玉枕养德自清心——宋代景德镇青白瓷枕概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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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24

宋景德镇青白釉孩儿枕  古瓷之用,型制庞杂▓▓▓,以宋代景德镇青白瓷枕论▓,其题材雅俗兼容▓▓,风格南北一体。

釉色青白,质地类玉▓▓,循古制而尚变格,造型纹饰丰富▓,刻划镂塑精巧▓▓,故得以成其大类▓▓。   枕▓,卧所荐首者▓▓▓。

枕之起源久远▓,有木石草藤及皮裹之质相区别▓,故作硬枕▓、软枕分▓。 今人得见“枕”之最早文字记载▓▓▓▓,当属《诗·陈风·泽陂》所记“寤寐无为﹐辗转伏枕”句。

东晋方士王嘉作志怪小说《拾遗记》▓,内记三国时魏文帝得玉石虎枕:“检其颌下▓,有篆书字▓▓,云是帝辛之枕▓。

尝与妲己同枕之▓,是殷时遗宝也▓。

”帝辛即商纣王▓▓,后宋人高承在《事物纪原·卷七》亦曾援引▓▓,论言:“则商封之时,己其制亦矣”。

若王嘉所述为实▓,则枕之形制至殷商已渐成熟▓▓。

  陶瓷为枕早于汉初▓▓,东汉经学家刘熙撰《释名》中言:“枕▓,检也▓,所以检项也”。

“检”者▓▓,检校,约束也▓▓。

1959年河南安阳出土隋代开皇年间张盛夫妇合葬墓之瓷枕▓,应为迄今能见最早之瓷枕实物▓▓。 古之硬枕以石玉金铜为质▓,后因瓷泥之赋形随意,烧成即硬若金石▓▓,渐成主材。 唐朝门阀士子抚枕寄情▓▓,宋代文人雅士寓枕比德,瓷枕倍得推崇,南北诸窑各类瓷系皆尝烧制▓▓▓,其中青白瓷枕堪称翘楚。   受唐人枕形影响▓▓▓,宋代瓷枕造型愈趋丰富▓,其中尤以景德镇青白瓷枕为甚▓。 其龙枕▓▓、虎枕▓、狮枕、象枕等各类神兽皆具▓,气韵浑然▓;又有羊枕▓▓、鹿枕、兔枕▓、鱼枕等民间常见之物▓,祥和灵动▓▓;几何形枕具前朝遗风▓▓▓,形式更为多样▓,有八角形枕▓、圆形腰枕、翘角形枕、长方形枕▓,又或云头形▓▓、鸡心形▓、花瓣形▓▓、银锭形等▓▓。

  神兽枕多见北宋,其源头上溯两晋隋唐▓。 北宋胡宿有“昨夜西楼月,团圆似去年。 凤屏非复旧,虎枕未呈眠”句▓,可证其时虎枕之盛行▓。

佛教东传▓▓▓,龙虎皆为护法,具驱妖除害之能▓▓,故得善佑祈福之意▓▓▓。 《新唐书·五行志》中载“韦后妹尝为豹头枕以辟邪▓,白泽枕以辟魅▓,伏熊枕以宜男▓,亦服妖也”,阐明神兽枕“避邪”“避魅”“宜男”“服妖”之用▓。

其时佛教以猛狮隐喻出类拔萃致智致圣者▓,故民间忝为祥兽▓,皇宫▓、官府▓、显贵、豪邸门前皆立雌雄双狮,今人亦不鲜见▓。   人物枕及殿宇式人物枕为两宋青白瓷最具特色者▓▓,后者入元受戏文影响日盛▓。 人物枕以各式孩儿枕卧女枕居多,青白釉孩儿枕主体为孩儿侧卧塑形,有男童女童之分▓▓,多以左手垫首,右手自然垂放▓,作闭目休憩状。

枕面为荷叶舒展形▓,刻划叶脉筋络▓,荷叶两端自然向下卷曲▓,荷梗缠绕于孩儿胸前▓,枕底多做椭圆形垫。

青白釉枕整体坚致,釉色清亮如春水,匀净剔透若玉,塑形生动▓▓,刻线飘逸,憨态天真而极尽传神▓。 明代藏书大家高镰《遵生八笺》中有言:“有孩儿捧荷花偃卧▓▓,用卷叶为枕者▓,此制精绝,皆余所目击▓,南方一时不可得也▓。   枕之塑形纹饰,与民众精神需求关联密切▓。

景德镇青白釉瓷枕刻划模印纹饰极为多样▓,按大类分▓▓,有人物▓、兽畜▓、鱼虫▓▓▓、花草等。

其以蝠鹿谐音福禄▓▓,以石榴比喻多子▓,以游鱼谐音富足有余,以松竹喻清廉▓,以梅荷喻高洁▓▓。 其余缠枝牡丹▓▓、喜鹊鸳鸯等,皆与市民生活习俗及精神需求紧密关联▓▓▓。

  瓷枕因其多为小枕▓,后人疑为明器▓。

明代屠隆《考槃余事》有载:“旧窑枕▓,长二尺五寸▓▓,阔六寸者可用▓。 长一尺者,谓之尸枕,乃古墓中物▓,虽宋瓷白定▓▓,亦不可用▓。 ”今人亦多以瓷枕之硬,以为不适睡眠。

陆建初先生曾作“枕说”▓▓,以为古人蓄发盘发▓,故不嫌枕硬,当为一说耳▓。 其实枕为大类▓▓,细分颇杂▓▓,见有首枕▓▓、颈枕、臂枕▓、腕枕▓、脉枕、耳枕等,亦有以枕形为文房者▓▓,故其生死分用不可以大小形制为依据▓▓▓。 若究瓷枕之坚致▓,则国人自古有“质坚而又清凉沁肤,爽身怡神”之叹▓▓。 先有北宋张来“巩人作瓷坚而青▓▓,故人送我消炎蒸▓。

持之入室凉风生▓▓▓,脑寒鬓冷泥丸惊”诗句;后有李易安“薄雾浓云愁永昼▓▓,瑞脑销金兽。

佳节又重阳▓,玉枕纱橱▓,半夜凉初透”词话▓,可见瓷枕之适用于夏季▓,有清心爽神之用,甚至具“明目益睛,至老可读细书”之效▓,最得宋人喜爱▓。   瓷枕多有小及尺许者▓,今人觉其高难舒适▓▓,斜欠安稳▓,何故▓▓▓?皆因古人崇尚“养德”,以枕寓警之缘由▓。

东汉蔡邕作《警枕铭》言:“应龙蟠蛰,潜德保灵▓▓▓。 制器物象▓▓▓,示其有形▓▓▓。 哲人降鉴▓,居安虑倾▓。

”以告世人应居安思危,临高虑倾▓,后人皆作“警枕”之说▓。

然蔡邕又作《协和婚赋》言:“长枕横施▓,大被竟床▓。

”可见枕之长短,随用而变▓。

  古人所谓“天人合一”▓▓▓,既寓精神于器物▓,以器物规范自身言行。 唐代著名诗僧皎然在其《桃花石枕歌赠康从事》一诗中言“六月江南暑未阑,一尺花冰试枕看▓。

高窗正午风飒变▓,室中不减春天寒。 主人所重重枕德▓▓,文章外饰徒相惑▓▓。 更有坚贞不易心▓,与君天下为士则。   以枕寓德▓,自律自鉴▓,孟德以降▓▓▓▓,后人亦多有以枕石漱流自喻操守高洁▓。

景德镇青白瓷枕,便在此日抚夜卧之间▓▓,赋予宋人清静高雅的精神享受▓。

(毛小龙)▓。